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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作家方方抗疫日记:颇有鲁迅遗风,敢直言、有风骨

作者: 刘诗强 20年02月18日 阅读:158650 来源: 原创

  武汉湖北的突发疫情,全国关心,世界关注。疫情带来的创伤和痛苦,武汉人直接承受,在汉作家感受最深。


  方方自1月23日封城始,每天写疫情日记,发布在多个自媒体上。她写的日记有真相、有细节、有温度、有风骨,不少文章被删除、被误读,甚至被批判。方方不虚伪、不傲慢,她撕心裂肺为底层呐喊的勇气和真诚,赢得了很多人的尊敬。


  方方,本名汪芳,一级作家,女,汉族,1955年生于南京,成长于武汉。代表作有《风景》《桃花灿烂》《万箭穿心》《琴断口》《软埋》《是无等等》,等等。曾任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席、省文学创作系列高评委会主任。


  方方2岁到武汉后,一直没有离开过武汉。她十分熟悉武汉的世间百态和风土人情,她的疫情日记语言平实,观点鲜明,叙事生动,情感真切,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和社会影响力。下面节选她部分日记的部分内容,让大家看看方方的描述和思考。


  1月28日。被关在家里的人,烦燥感会多起来。毕竟从封城起,人们已经被关了近六天。五天中,不只是多出谈心的机会,大概吵架的机会也不老少。毕竟各家老小过去从未像现在这样天天厮守一起过日子,尤其房子小的家庭。


  1月30日。湖北的主政官员,承担的本是守土安民之责。现在土未守民不安,他们怎么会没有责任?疫情至此,必是多方合力的结果。他们根本没有推诿的余地。只是现在,我们更希望他们打起精神,怀着赎罪感更怀着责任感,继续带领湖北人民走出艰难时日,以此来获取人民的宽恕和原谅。


  1月31日。我非常想提醒一下我的湖北同行,以后你们多半会被要求写颂文颂诗,但请你们在下笔时,思考几秒,你们要歌颂的对象应该是谁。如要谄媚,也请守个度。我虽然人老了,但我批评的气力从来不老。


  我经常会很钦佩这些劳动人民,有时跟他们对上几句话,心里就有莫名的踏实。就像武汉最慌乱的那两三天里,冷风冷雨。几乎所有空空荡荡的马路上,都有一个环卫工人在风雨中一丝不苟地扫地。看到他们,你会为自己的紧张不安感到惭愧,蓦然间你就会镇定下来。


  2月2日。我们唯一的事,只能把这一切都扛下来。尽管病人多半扛不住,病人家属也多半扛不住。可是,不扛,又能怎样?以前我曾经说,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说这话时,体会还不深。这一次,才真正让我铭心刻骨。


  2月3日。面对那些挣扎、残酷、逝去、眼泪,大家都不容易,我自己也觉得非常无奈,可转念一想,除了振作起来,还能怎样?我们只得扛住,同时,在有余力兼顾他人的时候,帮着一起扛,无论如何,总要坚持。


  最重要的是那些被感染的病人和去世者的家属,他们的遭遇太惨了,心上的疤痕,也许终身不能平复,这些需要政府特别安抚。


  2月4日。这次的疫情,显然是合力酿就。敌人不只是病毒一个。我们自己也是自己的敌人或者帮凶。据说很多人此时才幡然醒悟:知道天天空喊厉害了我的国没有意义;知道天天光是讲空话而不会具体做事的干部没半点用;更知道一个社会如果缺乏常识,不实事求是,后果不只是嘴上说的害死人,而是真的会害死人,并且是死很多人。


  2月6日。不知是真正解决了那些问题,还是直接遭遇删除。在我们经历过很多删除后,对这个套路也都开始麻木。


  我记录下这些细碎,是要告诉那些有罪的人们:不是只有死者和病人承受了灾难,我们所有的普通人,都在为这场人祸付出代价。


  2月9日。这么大的灾难,扛得扛不住,都得硬扛死扛。这点我是很赞武汉人的。但是,就算扛着,终也有自己憋闷不住的时候。我替你扛,你也得让我骂。


  亲爱的网管们:有些话,你们还是得让武汉人说出来。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我们都已经被封在这里十多天了,见到那么多的惨绝人事。如果连发泄一下痛苦都不准,连几句牢骚或一点反思都不准,难道真想让大家疯掉?


  2月10日。武汉的医护人员伤亡惨重,这我早已知道。前几天记录时,也曾写过。现在援军终于到达,而且是大批量的来援。喘过气来的不仅是医护人员,所有的湖北人都大大喘了一口气。


  2月11日。我们现在迫切需要的是抬起头来,向希望处看。向更多面对艰难却仍在努力的人看,向挣扎着生活却仍要出一份力的人看,向无数疲惫不堪却依然坚守岗位的人看。还有,那些在街路上日夜奔波,做着各种服务的志愿者们。


  正是因为我们在武汉生活得太久,正是因为我们与武汉无数人密切相关,才会尤其担心这座城市的命运,才会为它的苦难而深深悲哀。


  然而今天,很多的他们却在受难,在与死神较量。而我,或是我们,却根本无力相帮。至多只能在网上小心问一声,大家还好吧?甚至有时不敢问:我害怕没有回音。


  2月12日。在武汉,几乎人人心理上都有创伤。这恐怕是绕不过去的一件事。


  好几个城市都派人前来支持武汉的各个殡葬馆。支援者们全都亮开旗帜照相留念,然后贴到网上。来援人手不少,看得人不知所措,痛彻心扉,外加毛骨耸然。感谢他们的来援,但也很想说一句:不是所有的事,都适合大张旗鼓。不要吓唬我们好不好?


  2月13日。长江日报以三篇魔魅式短文,瞬间刺激到诸多人的大脑皮层。看了它们,大家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活力。这活力来自想要骂人的心情。其实,骂人或是骂事,都是疏导心理的好方式。


  湖北武汉终于换了主帅。其实,谁来这里,对于我们来讲,无关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有魄力将疫情控制下来,不再犯那些一犯再犯的低级错误,不再搞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形式主义,不再讲那些重复又重复、颠来还倒去的废话空话。这就足够。


  2月16日。武汉现在是在灾难之中。灾难是什么?灾难不是让你戴上口罩,关你几天不让出门,或是进小区必须通行证。灾难是医院的死亡证明单以前几个月用一本,现在几天就用完一本;灾难是火葬场的运尸车,以前一车只运一具尸体,现在是一车摞上几个;灾难是你家不是一个人死,而是一家人在几天或半个月内,全部死光;灾难是你拖着病体在寒风冷雨中四处奔走,试图寻得一张可以收留你的病床,却找不到;灾难是你在家里等待医院的床位通知,而通知来时,你已断气。


  岁月在灾难中没有静好,只有病人的死不甘心,只有亲属的胆肝寸断,只有生者的向死而生。


  方方是当今社会少有的纯粹的作家,也是广大读者非常敬重和喜爱的一位女作家。这不仅因为她有强烈的人文情怀和人道主义温暖,更因为她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和社会责任感,有原则、有风骨,敢直言、敢担当,颇有鲁迅遗风。让我们向方方致敬。


  武汉胜则湖北胜,湖北胜则全国胜。相信武汉湖北在全国强力支援下,与时间赛跑、与病魔较量,抢抓重要窗口期,早日稳定局势、早日扭转局势、早日争取拐点到来,坚决打赢疫情防控的总体战、阻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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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诗强
简介
男,1963年出生于湖北广水市,同济大学医学院教授,新希望集团-上海蓝生脑科医院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原上海万众医疗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常务副总裁。医学博士(复旦大学医学院1991年),儿科主任医师(1998年),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教授,交通大学卫生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2002年)。先后任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儿科副主任、徐汇区卫生局局长助理、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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