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医疗损害责任中的死亡原因，是造成患者死亡的根本死因，包括医疗过错（医生的作为或者不作为）、患方的自身疾病等因素，可以称为：法律上的死亡原因。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一般认为有三个：医疗机实施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患者存在损害后果，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患者的死亡，可能多因一果，医院的医疗过错，患者自身疾病因素，或者可能的患者的行为（比如，不配合治疗等），都可能是患者的“死亡原因”。这里的“死亡原因”，指的是患者死亡的根本死因，也就是医疗损害责任要件上的死亡原因（法律上的死亡原因）。

　　患者死亡的案件中，考虑法律上的死亡原因，要分析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患者的“死亡”）之间的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包括原因力大小）。其中因果关系所要分析的，是包括诊疗行为（医疗过错）因素、患者自身疾病因素在内的哪个或者哪些因素是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在这个分析过程中，需要用到医学上的死亡原因，从而确定医疗过错因素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法律上的死亡原因，就是以医学上的死因为基础，从而分析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患者的根本死因一般包括医疗过错和患者自身疾病因素，需要根据医疗过错与患者自身疾病因素的具体情况，确定原因力大小。

　　本节案例，经尸检，患者死亡原因为，患者因舌部手术后并发喉头水肿、喉周血肿形成，压迫呼吸道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本节案例，如果确定患者法律上的死亡原因，就需要以尸检鉴定意见为基础，分析看医疗过错、患者自身疾病因素与患者死亡是否有关。

　　本节案例，医院存在两个过错，一是，手术后未尽到病情观察义务；二是患者出现呼吸道梗阻之后未采取及时有效的处理措施。以上两个原因导致医生手术后未能及时发现舌部手术后并发喉头水肿、喉周血肿形成，医生未能采取及时处理措施，导致呼吸道受压呼吸暂停，呼吸暂停后未采取及时处理措施（紧急气管切口），从而导致患者急性呼吸衰竭死亡。

　　由以上分析可知，患者疾病因素导致手术后出现喉头水肿、喉周血肿，由于医院不作为过错，未能及时消除喉头水肿、喉周血肿，导致呼吸道受压，引起呼吸暂停；呼吸暂停后，由于医院不作为过错，丧失了挽救患者生命的机会，从而导致患者急性呼吸衰竭死亡。患者法律上的死亡原因，是医院不作为的过错以及患者自身疾病（并发症），这两个原因通过中间环节压迫呼吸道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在上述分析患者法律上死亡原因的过程中，会用到医学上的死亡原因（尸检鉴定意见）。

　　因此，尸检是从医学的角度，考察患者死亡的医学上的发展变化过程，以此确定患者医学上的死亡原因。尸检解决的死因问题，是指患者死亡的医学上的原因，不评价医疗行为本身的对错。尸检中需要确定患者的“死因”，指的是医学上的死因，包括作为诊疗行为，疾病、并发症、继发症等根本死因、中间环节、直接死因，一般不包括不作为诊疗行为。

　　涉及患者死亡的医疗损害责任案件中，确定患者法律上的死亡原因，是以医学上的死因为基础,在这个基础上，考察患者的根本死因：包括医院的诊疗行为、患者自身疾病、患者行为在内的因素中,哪个或者哪些因素与患者死亡存在关联以及所起的作用大小，从而确定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与原因力大小。

　　《法医类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司规〔2020〕3号】第十二条：“医疗损害鉴定。应用法医病理学鉴定理论知识、临床医学理论知识和诊疗规范等，对涉及病理诊断和（或）死亡后果等情形的医疗纠纷案件进行鉴定。判断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死者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原因力大小等。”

　　虽然医疗损害鉴定属于法医学鉴定，我更倾向于认为，医疗损害鉴定是在确定患者法律上的死亡原因以及医院过错与责任的过程中用到了医学的专业知识。

　　说句题外话，实践中，医疗损害责任案件处理结果差强人意，可能与医疗损害鉴定过于强调医学专业属性，忽视法律专业属性所致。

　　医疗损害鉴定中用到的更多的是法律专业知识（包括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法律规定，法律思维），是在法律思维框架下运用医学专业知识确定医院的过错与责任，医学专业知识、方法只是推理的事实与依据。有些医学专家可能并不熟悉法律专业，可能会导致鉴定意见的偏差。

　　医疗损害责任中的“死亡原因”与尸检中的“死因”的区别与联系4||《医疗纠纷案件全流程做法导航》连载14-4第一编第三章第二节||杨全玉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