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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化”来袭, 医界当戒!

作者: 王秀华 17年12月06日 阅读:1113 来源: 原创

  由于社会转型和由此导致的部分社会群体进入道德“空窗期”,进而导致了时下弥漫于社会各个阶层的浮躁心态。它如同烈性传染病,于不知不觉间侵蚀着人的灵魂。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一现象的出现有其客观必然性,不值得大惊小怪。同时更应看到,随着党的十八大以来党和国家所采取的一系列战略性措施付诸实施,上述负面现象的根基正在逐步得到清除。但就医疗卫生界来说,作为浮躁心态之表面化的“三化”,由于没有在业内引起足够警惕,从而呈愈演愈烈之势,值得引起高度警惕。


  是哪“三化”?


  一曰学者专家明星化。


  时下有一种看似平常实则极不正常的事情,就是学者和专家被明星化了。


  首先,是他们之中具有较高社会知名度的某些人,越来越沉湎于类似娱乐界明星的“光环”之中,不放过各种机会,在各地频频露脸,玩命地刷存在感。这些人行色匆匆,高频率出席各种会议,又是演讲,又是举办对话活动,场面撑得挺大,气氛也整得颇为热闹,但却总是炒冷饭,总是热衷于围着一加一等于二之类的问题兜圈子,千篇一律,了无新意,使许多原本期望值被拉得极高的听众大失所望,大跌眼镜。


  其次,就是学者专家的“被明星化”现象,即业内诸多人士用社会上“追星族”的心态来面对这些知名学者和专家——大家最感兴趣的是“一睹芳容”,而他们作为学者专家的学术见解,则被有意无意地忽视了。笔者最近主持了山东省医院协会医院报刊专业委员会年会和医院报刊暨新媒体专业委员会成立大会。在这次会议上,我们本着“让明白人把话说明白”的想法,没有从省外邀请专家授课,而是在诸多报名的会员医院中,精心选取了烟台毓璜顶医院、潍坊市人民医院和宁阳县人民医院的专家,就新媒体运营分享了他们的经验。他们的演讲深入浅出,极富启迪意义和可操作性,收到了超过预期的效果。许多与会者反映,他们的讲课,比那些只擅长纸上谈兵、坐而论道的专家们强多了。可见关键问题并非是我们周围有没有专家,而是我们是否具备发现专家的一双“慧眼”。如果大家注重实效,破除迷信,学者专家明星化的现象自然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另外,还有一种现象,就是有的学者专家极热衷于充当跨专业明星。这类人往往在自己从事的专业中取得了不凡的业绩,于是便自我膨胀,似乎自己像古代神勇的武士般“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于是便在自己原本不熟悉的专业问题上也小架端得足足,调子抬得高高,高姿态发表一些不着边际甚至四六不通的所谓“高见”。至于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至于听到的是掌声还是喝倒彩,自然都不在考虑之列。这类人在将“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在公众面前展示得活灵活现的同时,也因其头上的光环对不少人造成误导,其负面作用不可小觑。俗话说术业有专攻,一个人在某个领域里无论取得多么骄人的成绩,也不意味着在其他领域就比一般人高明多少,如果对这一点没有清醒的认识,在本来自己不怎么专业的领域里仍然以权威自居,那就只能自取其辱,贻笑大方。在这个问题上,除了本人是否有自知之明这一因素之外,还有诸多社会性因素存在:比如媒体的狂热“追星”,那就形同将学者专家架到火上去烤了;比如某些制度方便的原因——在各种组织中吸纳优秀的专业人士,从而客观放大他们在非专业领域的话语权等。所有这些,都值得认真反思。


  “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这是一句老得让人耳朵磨出茧子的话, 但它却道出了学者和读书人不同于他人的一个根本特点——那就是甘于寂寞和淡迫名利。真正的知识分子是时代的旗手,是时代精神的守夜人和引领者,没有学者风骨没有担当精神,没有一点学者应有的定力,即使头顶上“硕导”、“博导”甚至“大师”的头衔堆到天上去,所罩的也是一个侏儒般令人齿冷的“南郭先生”  。


  二曰专业论坛娱乐化。


  这个问题与上面的问题有其紧密的内在联系——须知明星是娱乐界的主角儿,没有明星站台演出的娱乐场,就失去了魂魄;同理,所谓大腕也好明星也好,一旦失去了一展身手的舞台,便变得一钱不值了。


  但医学的专业论坛就不同了!医学是一门严肃的科学,而科学是追求真相、真知和真理为其根本宗旨的。但反观目前国内许多医学专业论坛,为了提升人气和吸引听众,在出席嘉宾的邀请和议程安排上,不是将业界内一流专家放在首位,而是热衷于邀请一些媒体甚至文学界的人士去进行表演,于是乎,真意与煽情并举,热闹与浮躁同在,结果是本来应该保持其严肃气氛的学术论坛,其聚焦点被稀释了,其宝贵和独有的学术气氛被消解了,不伦不类、非马非驴,能不令人啼笑皆非?


  当然,笔者并非完全不赞成其他领域的公众人物以独特的身份参与专业论坛,且他们因其独有的职业特点和造诣,其见解对业界内人士也具有某种程度的启迪作用。但这一做法不能滥用,不能让那些无事实求是之心,有哗众取宠之意的人轻易拿到入场券,更不能让业界内的专业精英们成为他们借这一严肃的场合博取名利的道具和垫脚石。


  还有一个与之相关的问题,就是现代信息技术突飞猛进,从网络获取相关信息的通道越来越通达,速度也越来越快。你只要有心,只要认真学习和钻研,就完全可以通过这些渠道获取所需要的资料和知识。时代变了,时至今日,我们果真还需要耗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举办那么多可办可不办的论坛吗?为什么大家都对“文山会海”现象啧有烦言,但却不通过自己的行动去进行抵制?


  总之专业学术论坛的灵魂是专业,如果办成“嘉年华”,那就等于自降格调和自我矮化。


  三曰评比排名逐利化。


  先从笔者在2017年11月13日这同一天读到的两条消息说起。


  第一条是某社会组织发布了 2017全国某层次医院百强(事实上203“强”)名单。全国此类医院有多少?据国家统计局2017年3月发布的公报,全国此类医疗机构有 3、5万个。从这个数字中挑203家,可谓好中选好、优中选优了吧?可看看发布的名单,非也!“扎堆”的现象可说令人瞠目结舌——许多省市,居然有两三家得到“全国百强”医院称号的医院,都“扎堆”在同一城市的同一个区级行政区域内!这种评选的代表性、公正性和权威性何在?这种 “震撼发布”,读者诸君“到底是不是被“震撼”不得而知,反正笔者的的确确是被“震撼”到了,但“震撼”出的不是激动和喜悦,而是困惑,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观看闹剧后所产生的滑稽感。


  第二条是中国新闻社原社长刘北宪被开除党籍、取消退休待遇并移送司法机关的消息。这条消息还特别提到,此人任职期内曾“担任过多个商界人物评选活动的评委”,“此外,中国新闻社旗下《中国新闻周刊》曾推出‘影响中国年度人物’评选,中国企业社会责任年度评选等活动,这些活动,刘北宪也曾以主办方代表身份出席。”此君是不是深陷“评比腐败”之深渊当不得而知,但从相关报道的文字背后,难免使人产生此种联想。窃以为,对“评比腐败”这一连央视有关人也深陷其中且因此获罪的问题,在业界内亟待未雨而绸缪,切莫亡羊而补牢。


  从目前来看,各种医院的评比排名活动仍有方兴未艾之势。


  这种评比排名活动的内在动力何在?


  看来关键还是“利益”两个字作祟。这里有两个层面的意思,一是许多医院积极参与此项活动的动机,从根本上来说,并不是为了患者利益,而是出于对医院自身利益的考量。中国人向来好面子,在同级别的医院中排名靠前,不仅当院长的自己面子上有光,对上对下也有个满意的交代,何乐而不为? 况且在许多情况下,所谓“面子”总是和“里子”紧密相联系的。 二是尽管很多主导评比排名的机构有促进中国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的真诚愿望,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甚至完全不能排除个别操盘机构出于经济利益的目的,对此大家想必都心知肚明,何必去当那个戳破皇帝新衣的孩子?


  这种评比排名的害处多多。


  首先,是与控制大医院规模这一顶层设计背道而驰,为医院的实质性扩张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其次,是加剧患者流向大医院的趋势,对分级诊疗形成严重干扰。


  另外,也是看似无形却不容忽视的,就是“排”掉了实事求是精神,极大地助长了形式主义。


  不论有人摆出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上面的问题大概是难以否定的吧。


  至于有人搬出西方发达国家比如美国也搞排行榜来印证中国时下搞排行榜的必要性,那就更站不住脚了——试问美国排名的主要标准是什么?产生的行为导向是什么? 特别值得提上一提的是,美国搞排行榜的背景和面临的环境是什么?人家是不是已经具备了成熟的分级诊疗机制?人家的医疗资源是不是和需求进行了较为有效的对接 ?回想这些年来,大家对医疗资源供需状况的“倒金字塔”状况议论和批评的还少吗?目前的排行活动对消灭这一现象其的是正向还是反向作用?大家焉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怎么办?


  首先是政府有关部门不要被忽悠,不要“给个棒槌当针认”,拿这件事情作为衡量医院业绩的依据去说事。 “楚王好细腰,宫娥多饿死”,“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旦指挥棒指错了方向,造成的消极后果那就不可能是局部的。


  其次是有关政府部门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何为有所为?那就是工作方法要与时俱进,要利用相关信息平台,整合和发布医疗机构有关医疗质量和医疗安全等方面的关键性数据,让患者通过这一权威渠道得到自己所关心所需要的相关信息。果如此,那么在落实公众的知情权的同时,也可有效防范个别组织和机构以此为借口来谋取私利。何为有所不为?那就是政府在此类事情上向社会组织和机构的授权要谨慎,更要管住自己的人,莫要让政府官员为一些粗制滥造的评比排名活动去当演员和背书。


  此外各医院也需有相应的定力。最近,笔者读到易利华教授的一篇题为《医改:医院应不逼规模与学科要比患者安全》的文章,对其中的诸多观点深以为然。看来,作为医院的决策团队,关注什么问题,工作的着力点和发力点放在哪里,其决策背后关键还是一个“为什么人的问题”。如果大家都不去凑那个热闹,不蹚那湾浑水,都心无旁骛地为患者利益着想,评比排名这类弊大于利的活动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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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华,中国医院协会医疗法制专业委员常务理事,山东省医院协会医院报刊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山东省医院协会《医界》总编,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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